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流传到今天,已有一千多年了。这个故事,包含着人民的反抗封建社会的强烈意志,反映了一对青年勇敢的斗争。人民生活在封建社会里,受着封建制度的压迫、束缚,要求自由、解放,向统治者及其制度进行了各种斗争。梁山伯、祝英台是千千万万男女青年要求婚姻自主,向父母包办的买卖婚姻制度展开斗争的一个典型性的故事。梁、祝的要求和坚决的斗争行动,以及所遭受到失败的命运,也就是封建社会千千万万青年男女所熟悉或亲身经历过的。我们不知道买卖婚姻制度摧残了多少青年宝贵的生命。正因为梁祝的斗争,可以代表千万青年的斗争,所以梁祝故事,为人民所喜爱。这个斗争,虽然不是用刀枪的白刃战斗,但却是一个殊死的斗争。在这个斗争中,通过梁、祝两位青年的具体事迹,描写了青年人纯洁的“志同道合”的爱情,表现了人民坚强、勇敢的高贵品质和宁死不屈的斗志。人民热爱这一对青年,同情梁、祝的遭遇;人民以自己最美的“灵魂”,雕塑了梁、祝坚强的性格和永久不灭的形象。 祝英台是封建社会里女青年要求婚姻自由的代表人物。她要求和男人一样能读书、获得知识。她愿意婚姻自主,嫁给同窗三年的梁山伯。她十分聪明,会刺绣各种鲜花,善吟诗。她机智、勇敢,在送别梁山伯时,用富有智慧的比喻,去提醒山伯;当山伯为她去死的时候,她也可以牺牲自己,死嫁山伯。所有民间文学描写梁、祝故事的作品中,祝英台是封建社会里人民所理想的具有独立人格的一位完美的女青年。
梁山伯是封建社会里争取自由解放的男青年的代表人物。他要求“上进”,用功求学。他朴实、单纯,没有染上封建社会腐朽的思想和剥削阶级对女性不正确的观点。他纯洁得象一张白纸,没有什么“邪念”;所以他送祝英台回家的时候,英台有意暗求婚事,他也没有想到英台是一位女性。但是等他访问了英台,知道英台是一位十分钟情于他的女性,他便热情地表现了自己的爱情。他坚决反抗,为争取自由、幸福的生活,可以殉身。
这一对青年,和封建社会千千万万要求解放的青年一样,虽然他们宝贵的青春被封建社会统治者所毁灭,但是精神没有死,斗争没有结束。梁祝一起葬在一个墓时,化成了一对蝴蝶。这种浪漫主义的和神话式的富有想像的悲剧结束,正是显示了封建统治阶级必然要崩溃,人民一定要取得胜利。
梁、祝的命运,只能是悲剧的结束;但是在清代以来,很多描写梁祝故事的作品,是有“大团圆”的。这种“大团圆”也和“化蝶”一样,带有神话式的想像。我们也不能一概认为:“大团圆”是反现实主义的。是的,作为一个典型,客观现实是不能让他们得到“大团圆”的美满的结果的,但是作为人民的想像和希望去看,还是值得进一步研究的。如乾隆年问抄本《新编金蝴蝶传》中,描写了梁、祝不能在反抗买卖婚姻中取得胜利,死后,祝英台向“阎王”申诉:“奴家愿嫁姓梁人,马俊与奴无相识,父命难违勉强成。三年同学恩难舍,只求一死再为婚!”“阎王”就判定了梁、祝还魂,配成了一对美满的夫妻。这样的“大团圆”,不是什么“庸俗低级”的“思想逻辑”,是人民对当时统治制度的一种反抗,是人民对梁、祝婚姻上合理要求的同情和支持,人民希望像梁、祝一样的无数青年,得到自由、幸福的生活。
前面谈到,梁祝故事所以能够流传一千多年,传布到全国各地,甚至国外,因为这个故事的内容,是千千万万青年所迫切关心,需要合理解决的终身问题,包含着封建制度和人民要求之间深刻的矛盾,人民要按照自己的要求安排生活,但是统治者用反动的制度束缚了人民生活的自由。梁、祝大胆的斗争,正是表现了人民所进行的反抗和激烈的斗争,所以这个故事会在人民中长久流传,而且不断得到丰富。
在各地所流传的歌唱梁、祝故事的民歌、弹词、鼓书、戏曲中,我们可以看到,祝英台的父亲祝员外,是一个有百万家产的地主,那末,我们是否可以认为是反映地主阶级的作品呢? 不可以的。因为在封建社会的女性,即使生长在地主家庭,她也是得不到自由的奴隶,祝英台所遭遇到的一切,正可以说明旧礼教对女性的束缚重重,因此祝英台的反抗行为,就可以代表当时青年女子的共同要求。同时,我们知道:买卖婚姻制度,是必须要“门当户对”的。所以很多作品
里描写了祝员外家里的富裕,三百年以前的《梁山伯歌》中,也写了马家“金银用斗量”,梁山伯家中“穷困”。可见人民的看法是有阶级观点的,买卖婚姻制度,是建立在“门当户对”的经济基础上的。这个故事,是反映了买卖婚姻制度上的阶级矛盾。我们也不必去否认它 !
民间所歌唱梁、祝故事的作品,是经过千万人和民间艺人加工过的,各地人民依据不同的生活环境,和自己的见解来创造丰富了这个故事的内容,突出了人物的性格。所以各地有不同的唱本流传,这些大同小异的作品,都有它的特色。凡是成功的作品,对梁、祝故事矛盾最尖锐的地方,都作了深刻的感人的描绘,如“十八相送”、“楼台会”、“哭灵”等场面,细致的,深入的刻划,使我们读了受到感动。也有些经过文人修改的作品,常常在重要的矛盾点上,轻描淡写,或者应付过去,对无关紧要的琐碎生活,添油加醋,如梁祝读书时,不断的去写梁山伯发现祝英台是女性,这样就失去了民间文学作品中的光彩,变成为庸俗的低劣的作品。
以上是我们对梁、祝故事的理解。
我们根据确实可靠的材料,梁、祝故事在唐代已有记载,宋代张津《乾道四明图经》上说:“义妇冢,即梁山伯祝英台同葬之地也。在县西十里接待院之后,有庙存焉。旧记谓二人少尝同学,比及三年,而山伯初不知英台之为女也,其朴质如此。按《十道四蕃志》云,义妇祝英台与梁山伯同冢,即其事也。”
《十道四蕃志》是唐代中宗时梁载言所作。同时,在唐代张读所著的《宣室志》记载得比较详细: “ 英台,上虞祝氏女,伪为男装游学,与会稽梁山伯者,同肄业。山伯字处仁。祝先归。二年,山伯访之,方知其为女子,怅然如有所失。告其父母求聘,而祝已字马氏子矣。山伯后为鄞令,病死,葬贸5 城西。祝适马氏,舟过墓所,风涛不能进。问知有山伯墓,祝登号恸,地忽自裂陷。祝氏遂并埋焉。晋丞相谢安,奏表其墓日‘义妇冢'。”
化蝶的传说,最早提到的,是南宋绍兴年间薛季宣《游祝陵善权洞》诗中,有两句:“蝶舞凝山魄,花开想玉颜。”另外《桃溪客语》引南宋末年咸淳《毗陵志》上说:“昔有诗云:‘蝴蝶满园飞不见,碧鲜空有读书坛。'俗传英台本女子,幼与梁山伯共学,后化为蝶。”
还魂的说法,比较迟,明代万历年刊行的《精选天下时尚南北徽地雅调》中,有《还魂记》的一出,写的是山伯英台回家一段。清初《梁山伯歌》中,并没有还魂,是“投胎”。到乾隆年以后的唱本中,大都有了还魂的一段。
梁祝故事的传播遍及全国,并流入朝鲜、日本、越南等国。山东、浙江、江苏、甘肃、安徽、河南、河北等省,有梁、祝的墓、庙及读书处, 可见深入民间,影响很大。 宋以来各地志书和笔记中,有很多记载着梁、祝的事迹,不须要一一列举了。
这里我们来谈一下写梁祝故事的作品吧。
宋代的词,有《祝英台近》的牌名,可见宋代已普遍流传唱祝英台的歌了。元代作家白仁甫写了一种杂剧,叫《祝英台死嫁梁山伯》,可惜失传了。到了明、清两代,写梁、祝故事的作品很多很多,有的是民间的集体创作,也有的民间艺人写的,也有作家写的,现在据我们所知道和见到的,写在下面:
《牡丹记》明朱从龙撰,未见。 ( 祁彪佳《明曲品》载《牡丹记》为朱春霖作。 )
《两蝶诗》明王紫涛撰,未见。
《同窗记》明代,不知作者姓名。明刊本《缠头百练》、《精选天下时尚南北徽地雅调》共选录三出,其中《河梁分袂》和《英台相别回家》都是写山伯送英台回家的一段,但写法不同,可能各地演出时,进行了修改。另外明刊本《摘锦奇音》有《山伯千里期约》一出。以上未见。
《还魂记》明代,作者姓名不详。明刊本《精选天下时尚南北徽地雅调》中,选了《山伯赛槐荫分别》一出。 ( 祁彪佳( 《明曲品》载《还魂记》为朱少斋作,又名《英台记》。 )
《访友记》明代,作者姓名不详。 以上是明代的传奇。
《罗江怨》见明刊本《词林一枝》。
《梁山伯歌》清初浙江忠和堂木刻本,长篇叙事民歌。
《梁山伯》见清李调元编的《粤风》。
以上是明清间的民歌。
《新编金蝴蝶传》清乾隆己丑年(1769年 )江苏苏州民间艺人抄本。
《新编东调大双蝴蝶》清杏桥主人著,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 )写成。道光三年(1823年 )文会堂刻本。
《柳荫记》清四川桂馨堂刻本。有翻刻本。
《新刻梁山伯祝英台夫妇攻书还魂记》清河南刻本。上海渊明书庄、文益书局、久益斋、太平洋印刷公司、海左书局等石印本,都是翻印河南刻本,字句略有修改。
《新刊梁祝奇缘全部》清浙江温岭修竹山房刻本。
《新造山伯英台全歌》清广东潮州刻本。
《山伯英台进十八地狱全歌》清广东潮州万书堂刻本。
《新刻祝英台全本》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 )平乐唐仁义堂刻本。
《祝英台劝酒》清宣统三年(1911年 )浙江宁波老凤英斋刻本。
《全本梁山伯即系牡丹记南音》清广州芹香阁刻本。有以文堂翻印本。
《英台回乡》清广州成文堂刻本。有以文堂翻印本。
《白沙访友》清广州五桂堂机器版。
《山伯访友》清广州五桂堂机器版。
《梁婆求媳》清广州五桂堂刻本。
《英台问觋》清广州五桂堂刻本。
《英台拜月》清广州以文堂机器本。
《新刻同窗梁山伯还魂重整姻缘传》清福州日新堂刻本。
《最新梁山伯祝英台新歌》清南安江湖客西庭禾火光编。
厦门会文堂刻本。
以上是说唱形式的作品。
《山伯访友》清浙江绍兴沈位三刻本。
《梁山伯祝英台送友回文》清浙江宁波凤英斋刻本。四明戏。
《梁山盃全本》清光绪丙子(1876年 )山西洪洞同义堂刻本。
以上是地方戏。
清末——1911年以来,各地所出唱本更多,现将重要的几种,记在下面:
《梁山伯祝英台新歌》1915年渝城张金山刻本。湖南、四川一带的花鼓戏。
《新刻柳荫记》四川成都刻本。
《柳荫记》四川成都刻本。
《高腔访友记》四川成都刻本。
《新骂媒》四川成都刻本。周敦文著。
《梁山伯祝英台》上海铅印本。越剧。
《新编梁山伯祝英台滩簧》上海仁和翔书庄石印本。
《祝英台攻书》河南韵文堂石印本。
《梁山伯访友》河南济玉堂石印本。
《梁山伯祝英台》河南宪德堂石印本。
《梁山伯访友》安徽安庆坤记书局木刻本。
以上地方戏。
《增广梁山伯祝英台新歌全传》福建厦门会文堂木刻本。 (1914年出版)
《梁山伯祝英台节义全歌》广东潮州自娱轩铅印本。 (1924年出版)
《梁山伯宝卷》上海文益书局石印本。 (1924年出版) 此宝卷恐是清代作品。
《最新英台留学歌》台湾台中瑞成书局铅印本。 (1933年出版)
《梁祝回阳结为夫妻歌》台湾台中瑞成书局铅印本。 (1933 年出版 ) 《山伯相思老祖下凡赐金丹新歌》 台湾台北周协隆书店铅印本。 (1936 年出版)
还有很多和其它的作品合编在一起的说唱形式作品,我们不再列举。根据以上明代以来的梁、祝故事的作品,我们可以断定梁、祝故事的作品在民间文学中占着重要的位置。值得我们深入研究;吸取各地作品中优秀的部分,进行加工提高,写成一篇优美的叙事诗,一本人人爱看的戏曲,是十分可能的。
我们编的这一册《梁祝故事说唱集》,仅仅采取其中一部分重要作品。在编的时候,尽量把最好的作品选上去,同时要照顾各地区,篇幅也不能太大了,所以地方戏没有编进去,还有各地所流行的民歌也没有挤上去,只好等将来再编一册续集。
这一本集子里,《梁山伯歌》是一首三百年前的长篇民歌。可惜是小书铺刻本,错字很多。看全篇体例,应该是五句一段的民歌,但是有的句子错乱颠倒,有的并在一起,有的漏刻。我们改正了错字,把错乱的句子调整了一下,仍难恢复原来面貌,同时也不敢妄自删改,所以有的句子可能是不通的,有的按原来六七句并成一段。原书前后有残缺,我们也不敢乱添字,仍按原样,加以说明。《柳荫记》的后半部描写梁、祝二人还魂后,分别被梨山老母、吕洞宾收在门下学艺,其后又分别下山,梁山伯终于状元及第、平番立功、诛奸臣、扶幼主,封为“定国王、总天下大元戎之职”,娶祝英台为大夫人、路相爷之女凤鸣为二夫人、三清王爷公主红瑞为三夫人。公然宣扬了“官有七妻,民有三妾”的一夫多妻思想和“女子不女石”的封建伦理观念。这样,就歪曲了民间流传的梁、祝二人的形象,坠人一般“才子佳人”小说的窠臼,使这对青年反封建的光辉思想大为减色。此外,《新编东调大双蝴蝶》是文人写的,不能算作民间文学作品。从思想性、艺术性看,这个作品缺点也比较多,因为写作时代比较早,可供研究者参考,所以决定编进去了。
除了明代的四出传奇、《罗江怨》、《梁山伯》、《梁山伯歌》以外,别的作品,我们都作了一些修正。囟为这些作品,都产生在封建社会,不免有些毒素,虽然删改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低级庸俗和宣传宿命论等不健康的成分在里面,所以希望读者注意。